封颗

【龙凤hei车】蜃楼

琉璃柩:

注意:qiu禁 kun绑 道具 强强


当然除了车也有情节啦,求评论。


这是一个没有葡萄的平行世界。





东方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空明中。荡摇浮世生万象,岂有贝阙藏珠宫。


心知所见皆幻影,敢以耳目烦神工。岁寒水冷天地闭,为我起蛰鞭鱼龙。


——《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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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哈】今夜无人坠入情网

德哈研究中心:



*本文收录于16年德哈中心志《Anonymous》上册


作者:Ara @Ara 


—————




      哈利站在拉文克劳长桌的尽头,汗水划过他的太阳穴,顺着他侧脸消失在鬓角。他垂下的拳头虚握,另一只手插在长裤口袋里。




      他们都疯了。




      他喉头滑动,紧紧抿住双圝唇。一只小巧的药剂瓶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他不敢碰它,手心早就被汗水打湿。




      此时正是霍格沃茨礼堂人声鼎沸的清晨。一向安静的拉文克劳都在交头接耳地讨论上午即将开始的魁地奇球赛,哈利的目光锁定那个被姑娘们围绕的背影,她的长发在阳光下散发出乌木般的光泽。如果在平时,哈利会因为能和秋说上话而飘飘然一整天。




      然而就是今天,哈利格外不想和秋说话。




      “快上啊,伙计。”迪安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撞了下他的肩膀,若无其事地走过哈利身边。哈利求助般回头看向格兰芬多长桌,西莫和韦斯莱双胞胎正挥拳朝他致意,罗恩的拳头在赫敏的注视下缩了回去,后者转过头来对他摇了摇头。




      他还有选择吗?哈利绝望地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艰难地朝秋走去。




      “早上好。”他站在秋的身后,用一种浮夸的轻快语气问好。哈利在她站起来的时候扯了扯嘴角,扭曲的微笑让秋困惑地皱起眉头:“早上好,哈利。有事吗?”




      “我想问问你,呃……我是说,别紧张,比赛加油。”哈利眨眨眼,吞掉了嘴边的话语。他用余光瞥了下格兰芬多的长桌,韦斯莱双胞胎正在夸张地无声哭泣。




      “好吧……谢谢。”秋笑着打趣道,“在决赛和你遇见之前我还不需要喝镇定剂。”




      哈利干笑两声:“也许我该喝上一打。那我先走了,祝你好运。”他挥手朝秋道别,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从他口袋里掉了出来,发出轻微的响声。




      遭了。




      他立刻低头寻找药剂的踪影,视线追随着小巧的瓶子在地上滚动,直到它碰到了一双锃亮的皮鞋。一只手将它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波特?”




      懒洋洋的拖腔听起来幸灾乐祸。德拉科 马尔福把瓶子举到眼前,他晃动了一下其中的液体,又打开塞子闻了闻,银灰色的双眼微微眯起:“看哪,伙计们。我发现了波特的小秘密。福灵剂。”他朝左右看了看,得意地说道,“在替你的小女朋友作弊吗,找球手?”




      “马尔福!”哈利出声打断他,垂眼不敢看秋的表情。他上前一步,硬着头皮低声说道,“把它还给我。”




      “让我来帮帮你,波特。”他开心地握紧瓶子,朝秋说道,“嘿,过来拿你的礼物,这东西能让你十分钟内结束比赛。”




      “这不是给她的。”哈利低吼道,伸出手去抢夺药剂瓶,但德拉科比他更快一步。金发男孩举高了手,利用身高优势拉开了差距。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宿敌,忽然笑了起来。




      “既然是我捡到的,波特,谢谢。”他单手拔掉瓶塞,趁哈利还在思考他话语中的含义时将药剂一饮而尽。




      一直注视着哈利的格兰芬多长桌忽然发出巨大的嘘声,引得整个大厅侧目。麦格教授不得不从教师席上走下来查看,她看见罗恩韦斯莱趴在桌上发出阵阵哭嚎,而迪安和西莫正在拍桌怒吼,赫敏格兰杰已经愤然离席,韦斯莱双胞胎在击掌欢庆。




      “发生了什么?”她威严地开口道,目光扫过众人。




      “一切正常,教授。”乔治(或者弗雷德?)回答道,他和另一个韦斯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在赌今天比赛谁会抓到金色飞贼。”




      麦格教授朝拉文克劳看去,秋 张还站在原地,盯着大门方向。




      “这回我赌赫奇帕奇。”




      “成交。”




 




      哈利一脚踹开二楼女生盥洗室的大门,大步走了进去。哭泣的桃金娘被他吓了一跳,尖叫着泼了他一身水,在空中一个盘旋后扎进了马桶里。




      他打了个哆嗦,冷水湿透了他的衬衫。“真是见鬼了。”他咕哝道,伸手抹开贴在额头上湿漉漉的头发。




      一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用柔软的手帕替哈利擦了擦脸颊。哈利像被施了蜇人咒般跳起来,他又惊又怒地回过头,看见德拉科马尔福正拿着手帕注视着他。




      他的眼神专注而自然,仿佛在看着世上唯一仅有的珍宝。




      哈利被自己的形容恶心到了。他摇摇头,试图将这种颤栗感从体内赶出去。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德拉科。




      “你还好吗,马尔福?”




      他紧张地看着金发男孩,后者的脸看起来和十分钟前,三年前和五年前一样令人厌恶。他因为哈利的凝视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开口道:“你有什么问题,疤头?”




      哈利长舒一口气。




      “叫我德拉科。”他补充道,哈利的心又吊在了半空。他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哈利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德拉科马尔福,仿佛他们今天才认识。




      德拉科砸了一下嘴,用力把哈利拉进怀里——哈利这才意识到他们一直拉着手——用手帕自然地替哈利擦去脸上和脖子上的水渍,接着在他双圝唇上啄了一口。




      “别咋咋呼呼的,甜心,”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口水要留下来了。”




      哈利傻乎乎地张着嘴巴,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时间倒回三十分钟前的礼堂。




      “我敢说这是我经历过的最糟糕的一个早晨。”




      哈利趴在长桌前,火腿诱人的香味闻起来令人作呕。他感觉胃里像有三只威尔士绿龙在喷火,脑袋里有一百只威尔特郡小精灵在打架。




      “我感觉糟透了。”罗恩梦游般坐在他身边,南瓜汁从嘴角流出来,滴在桌布上。赫敏从书里抬起头,丢给他餐布的同时也丢了个白眼。




      “男孩子。”她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又把脑袋埋进书里。




      “谢谢,赫敏,你真好。”罗恩抓起白布擦一把嘴巴,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伙计,来杯水,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什么?”哈利坐起来,“还要喝一晚上吗?!”




      “当然不是,你忘了你昨晚答应了什么吗?”




      “你们昨晚到底怎么了?”赫敏猛地合上手中的砖头,起身越过餐桌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如果你们打算今天这样上魔药课,被斯内普挂在坩埚上展览一整天我也不会意外。”




      “别担心,赫敏。每个人都会有宿醉的第一次,早上好。”乔治走过来给了她一个口哨,弗雷德凑上来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没错,这是成人的第一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笑着挤开其他学生坐到长桌的另一端。赫敏冷哼一声,朝他们翻了个白眼。




      哈利还趴在桌子上揉着泛酸水的胃部,他现在需要点什么来刺圝激下神经。坐在他另一边的迪安从袍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偷偷塞进哈利的手里。




      “什么……”他想要拿起小瓶看个清楚,却被迪安押进了桌底下。




      哈利痛呼一声抱住额头,他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迪安勒着他的脖子,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你能相信吗?乔治和弗雷德昨晚就把它熬好了!”




      哈利挣脱开他的手臂,把自己从桌底下拔圝出来。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把松松垮垮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他低下头打量起手中的小东西,水滴形的容器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里,半透明的瓶身折射圝出药水淡淡的金色和珍珠般的光泽。他转了转瓶子,另一面贴着小标签,用他似曾相识的细长字体写着:福灵剂。




      “你知道现在迷圝情剂管得有点严,乔治和弗雷德就拿了这个瓶子作伪装,”迪安喋喋不休地炫耀他们为此做了多大的努力,“他们还加了点颜色让它更逼真!”




      “什么迷圝情剂?”哈利惊恐地问道。他们昨晚只是喝了点酒玩游戏而已,这和迷圝情剂有什么关系?




      等等,游戏。




      一些零碎的片段忽然袭圝击了他的大脑。哈利把脸埋在手里,他根本不想记得昨晚那个拍胸脯保证给秋下迷圝情剂的蠢蛋是谁。




      “你想耍赖吗?”西莫忽然问道,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哈利身上来回扫动:“你记得昨晚说过什么话,是吗?”




      “听着伙计,昨晚我喝醉了。你们不能把醉鬼的话当真,何况这在霍格沃茨是——”哈利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道,“是违法的。”




      西莫忽然一声嗤笑。“哈利 波特词典里最后一个单词——遵纪守法。一句话,做不做?”




      哈利可怜巴巴地看向罗恩。




      “言出必行,哥们。”红发男孩叹了一口气,拒绝了他的求助。哈利只好握紧了手中的瓶子,他在迪安和西莫的注视下慢吞吞站起来,思考该如何让秋收下迷圝情剂以后再要回来。




      “祝你好运。”罗恩低声说着,推了他一把。




 




 




      也许今天还能再糟糕点。哈利双手插在口袋里垂头丧气地站在盥洗室的窗台前。




      塔楼上的大钟敲了十下,城堡外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为魁地奇比赛呐喊助威,可他只看了一眼窗外,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又走了起来。




      “五十七圈。”德拉科 马尔福懒洋洋地靠在梳洗台上,说道,“你要把那块地板磨秃了。”




      哈利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想要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忍不住叹气,揉了揉早就乱成鸡窝的头发。就在刚才,赫敏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朝他大吼大叫,并且发誓绝不会出手帮忙。虽然罗恩够哥们站在他这边,但看在梅林的份上,他的魔药课成绩比哈利的更糟。这有什么用呢?




      好心帮忙的大个子甚至还在德拉科 马尔福面前差点说漏嘴,被赫敏拧着耳朵揪了出去,只有马尔福留在原地看着他。




      或者其实他不留下来更好。哈利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都是你的错。”




      “我犯了什么错?喜欢你也有错吗?”德拉科无辜地问道,他双眼闪动着“爱恋”的光芒让哈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刚才Weasel提到的魔药?”德拉科眯起眼睛打量着心虚的男孩,直起身来说道,“如果泥巴种不能帮你,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要知道我的魔药不比她差。”




      哈利怀疑的眼光激怒了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该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我的O.W.L.s魔药成绩是O。”德拉科气急败坏地说。




      哈利忽然意识到他从没注意过德拉科的学习成绩,大概这个金发小滑头从一开始就被他打上了差生的标签。想到这里他有点愧疚,但处于自尊心还是梗着脖子说道:“好吧,看在O.W.L.s的份上。我要做一种我从没做过的药剂……”




      “毒药?还是解毒剂?”德拉科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他正等不及能给心上人献殷勤呢。




      “大概是解毒剂……”哈利不确定地回答,他毫不意外地看见德拉科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如果你想制作解毒剂,总得告诉我是什么毒药吧。”




      “我不能告诉你。”哈利伸进口袋里的手握紧了小药瓶,“不过我应该能找到配方。”




      德拉科失落地垮下肩膀:“好吧,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们?哈利被他的用词吓到了,一瓶小小的迷圝情剂就能让他的死敌倒戈?早知道这样他一定天天给德拉科下迷圝情剂。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哈利对于德拉科的顺从还是感到沾沾自喜。他清了清嗓子,说:“图书馆。”




 




      除了考试周前夕,哈利很少会去图书馆打发时间,而哈利 波特和德拉科 马尔福在魁地奇比赛的午后去图书馆打发时间就显得更为可疑了。拜托了,全霍格沃茨的小巫师都知道他们俩就像一块磁铁的两极一样碰不到一起去。




      但现在N和S碰在了一起,而且还密不可分。




      哈利穿过书架时深深感受到了来自各学院的恶意,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德拉科却十分自得,时不时还对低年级的学生作出低声恐吓。




      “不准看哈利,他是我的。”他揪住一个赫奇帕奇女生的马尾,后者刚试图朝哈利搭讪。




      “嘿,冷静点,马……德拉科。”哈利折回来安抚他,在德拉科希冀的眼神下硬生生改口叫他的教名,代价是一阵胃痉圝挛。这下半个学校的人都知道德拉科不正常了,哈利绝望地想着,冲着那个女生解释:“他是想说我是他的朋友。他太激动了,因为我们刚决定要冰释前嫌,从朋友开始做起。”




      德拉科扬起眉毛,似乎想纠正他,哈利立刻抓圝住他的胳膊,带他逃离了这排书架。




      “我爱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德拉科低声说道,他的气息吹在哈利的耳边,又热又痒。哈利觉得自己的胃抽圝搐得快没有知觉了,他麻木地看着深陷恋爱的“前”死对头,努力回想课本上对迷圝情剂的解释。




      喝下迷圝情剂的人暴躁,易怒,十分沉迷于痴迷对象。




      德拉科靠在书架上,还在等他的解释。哈利揉了揉胃,绞尽脑汁地瞎编:“当然不。但是我们得为大众考虑,我和你当了五年的敌人,一下子成为了朋友——”他看了看德拉科瞬间低沉的脸色,立刻改口,“——一对儿,谁都受不了的,不是吗?”




      “谁管他们。”德拉科脸上的笑容十分恶毒,“我应该在今天早上当众宣布我爱你的,这样他们就不会不知好歹地凑上来了。”




      哈利忍不住想了一下这个画面,瞬间觉得他不该把德拉科 马尔福放出来吓人。他叹了一口气,厚着脸皮说:“我在乎。你能为了我收敛一点吗,德拉科?”




      “当然。”德拉科上前亲了下他的脸颊(梅林见证,哈利差点一拳揍了上去),用一种甜腻腻的口吻安慰他,“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图书馆内禁止调情。”平斯夫人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学习,要么出去。”




      “我在找一本书。”哈利辩解道。




      “什么书?”




      “呃……”




      “《魔药大全》,”德拉科替他解围,“周一有魔药课,我们得完成论文。”




      “对对对。”哈利附和着,心想德拉科吃了药以后竟然这么善解人意,难道他猜出来被下了药的人是自己,还是说……?




      “魔药课?!”哈利的大喊让他赢得了平斯夫人的一记鸡毛掸子。他无视了图书管理员的怒视,抓圝住了德拉科的领子,咬牙切齿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天有斯内普的课?”




      万一迷圝情剂的效果没消退,德拉科的反常被魔药大师发现了,哈利的脑海里已经回荡起了开学典礼上邓布利多的演讲和费尔奇的狞笑。




 




      被抓圝住使用迷圝情剂的学生,将得到斯内普教授一学期的禁闭和每周末的劳动惩罚,以及一学期禁止访问霍格莫德。我希望你们记住,真正的爱情没有捷径。




 




      他打了一个寒噤。




 




 




      德拉科 马尔福在将要踏进地窖的前一秒被人从后面拽住了帽尖。失重感让他忍不住叫出声,但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巴。“嘘,是我。”哈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出声。”




      他拖着德拉科躲进了厚重的帷幕里,一身漆黑的魔药课教授恰好出现在拐角,气势汹汹地路过德拉科与哈利躲藏的角落,用力地合上教室大门。哈利屏息凝神地听着斯内普圆滑而油腻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厚重的木门之后,他忽然感到手心一痒。




      是德拉科伸出舌尖舔圝了他的手心。哈利松开了手想要大叫,德拉科立刻坏笑着伸手捂住了哈利的嘴巴:“轮到你了。”他的眼睛因为恶作剧成功而闪闪发亮,显然他在期待哈利报复,但哈利可不想圝舔圝他的手掌心。




      毕竟中了迷圝情剂的只有德拉科而已。他推开德拉科的手,低声说道:“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在魔药课上我们得保持之前的样子。”




      德拉科挑起了一边眉毛。




      “为什么?”他夸张地打量哈利,“装作我之前有多愚蠢才会没有意识到你有多迷人吗?”




      哈利捂住了他的胃。他需要解毒剂和一瓶胃药,现在,立刻。




在德拉科开口安慰(哈利倾向于恶心)他之前,哈利又开始瞎编:“因为斯内普不会开心看到他最得意的学生和他最讨厌的学生谈恋爱的。”




      “我可不管他会不会开心,哈利,我只在乎你。”德拉科专注地盯着他,怒火在眼中闪动,“你不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你而且你中了迷圝情剂。真相就在哈利的嘴边打转,他在脑海里过了一圈费尔奇丑陋的嘴脸,心一横,豁出去了。




      “我害羞。”他自杀式地招认,凶狠地逼问德拉科,“你到底答不答应?”




      这已经是羞愤欲死了。他憋红了脸,看见金发男孩的情绪被一句话就轻易安抚,随后德拉科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他伸出手,抚摸哈利的脸颊,后者握紧双拳强迫自己接受“爱圝抚”。




      “你在提要求。”他的眼神在哈利因为恼怒而发亮的双眼、通红的脸颊和抿紧的唇圝瓣之间打了个转,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我要奖励。”




      “什么?”




      “你要求我装作我不爱你,就得付出代价。”他宣布道,“我要一个吻作为奖励。”




      如果不是看在迷圝情剂的份上,一个阿瓦达已经不能平息他的怒火了。哈利内心挣扎许久,在德拉科势在必得的笑容里再一次妥协了。




      反正节操已经掉了一次,不在乎第二次和接下来的每一次。




      他自暴自弃地踮起脚凑向德拉科的左脸,狡猾的斯莱特林立刻朝左偏脑袋,接住了他的吻。




      “你真甜蜜。”德拉科拉开帷幕大步走了出去,留哈利蹲在墙角揉胃。




      等哈利终于压下胃酸走进地窖的时候,斯内普已经等候多时了。他阴鸷的眼神在德拉科松垮的巫师袍和哈利一团皱的衬衫上来回扫动,停在了哈利涨红的脸上。




      “我能有幸得知大名鼎鼎的波特迟到的原因吗?”




      哈利转动大脑,思索应该怎么编造谎言,他的余光瞄到了罗恩,在他脸上读到了世圝界圝末圝日般的绝望。




      你们睡了吗?




      哈利读懂了他的口型,大脑又死机了一次。




      “教授,我不是有意迟到的。”德拉科整理袍子,厌恶地躲开愣在原地的哈利,露出嫌弃的表情,“该死的波特在路上‘偷袭’我。”




      “你还手了吗?”




      德拉科看了一眼哈利皱巴巴的衬衫,欲盖弥彰:“没有。”




      “他肯定揍了波特的肚子。”Blaise偷偷朝Pansy说道,女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笑。




      “我的课上禁止模仿爱尔兰女妖,Parkinson小姐。”斯内普转过身回到讲台上,“你们两个,回到座位上。”




      德拉科假笑着走向斯莱特林,哈利无意识地跟在他身后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因为你的个人恩怨导致马尔福先生的迟到,格兰芬多扣十分。”斯内普轻柔的嗓音从他背后传来,“以及衣冠不整,再扣五分。”




      哈利麻木地坐好,打开书本,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安慰自己:“别相信斯内普,肯定是马尔福先动的手。”




      是我先动的手。哈利茫然地想着,他不知道自己该先对斯内普的扣分而愤怒还是应该对罗恩的过度幻想生气,或者应该对自己成功骗过斯内普而庆幸,他甚至在经受多次打击后反而对德拉科出色的表演产生了由衷的感激之情。




      他朝德拉科看去,金发男孩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这是哈利最熟悉的死敌表情,他几乎为这种熟悉感要痛哭流涕了。




      接着他的死敌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挑衅立刻变成了调情。




      哈利冷漠地转过头。




      我还是给他一个阿瓦达吧。




 




 




      哈利花了半节魔药课和一节魔法史才向罗恩解释清楚他没和德拉科睡过并保证他们之后也不会睡了对方,还试图劝他不能在这段时间惹怒德拉科。




      “看在他脑子有病的份上,”他吃饭的时候耐心地劝说罗恩,“别刺圝激他。你想想,一个十分爱我的德拉科 马尔福在被你刺圝激之后可能干出什么事儿来?当众吻我?还是睡了我?当然我不会睡他,但你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他给了罗恩一拳,大个子格兰芬多已经被自己的脑补吓得面无血色了。




      “总之,别惹他。”哈利低声说道,塞给他一杯南瓜汁,“我得想办法解决这事儿,赫敏真的不肯帮忙吗?”




      罗恩喝光了南瓜汁,惊魂未定地说道:“你看她现在坐在哪儿。”




      哈利扭头去找昔日好友的身影,大概在长桌的另一端隐约看见了她的头发。“她说除非你朝ProfessorMcGonagall亲口承认错误,她绝不会和你说一句话,也不会替你检查作业。”罗恩可怜兮兮地说道,“如果我为你求情,她连我的作业也不检查了。”




      哈利叹了一口气,拍拍好友肩膀:“没关系的,我可以去找马尔福。”




      “什么?!”




      “我是说他学习成绩也不差。”哈利补充道,“迷……那个不会影响到他的智商,起码这段时间我可以抄抄他的作业。”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迷……那个问题?”罗恩在接到他警告的眼神后自动替换了单词。




      “找找图书馆。”哈利给自己拿了一根油汪汪的香肠,“课本上对它的描述不多,我想找找魔药大全之类的,乔治和弗雷德呢?”




      “他俩因为私下销圝售逃课口香糖被费尔奇抓去做清洁工作了,整整一个月,得把校史馆里所有的奖牌都擦一遍。”罗恩含糊不清地说道,“纯手工,不能用魔法。Percy说他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们了。”




      “我真的是孤立无援了,是吗?”哈利绝望地看着他。




      罗恩用满是油渍的手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有马尔福。”他说完忍不住抖了一下,又给自己拿了杯南瓜汁压惊。




 




      然而马尔福也靠不住。哈利麻木地四顾,确定没人后扭头亲了一下得意洋洋的前死敌现“男友”。自从那次魔药课德拉科抓圝住了他的把柄,迷圝情剂中毒患者就彻底崩坏地朝色情狂方向发展了。




      在课堂上假装不和?一个吻。给你抄作业?一个吻。陪你泡图书馆查解药?一个吻。




      不管哈利要求他做什么都行,只要一个吻。




      而且每个要求都得用吻来换。




      我没见过这么猖狂的追求者和这么憋屈的受害者。




      哈利双眼无神地盯着图书馆灰蒙蒙的天花板,觉得他已经完全不懂这个世界了。




      我肯定是在地狱,我竟然习惯了和德拉科 马尔福一起做(抄)作业和泡图书馆。哈利冷笑一声,振作起来继续查看德拉科找到的《魔药大全》第三卷,而金发男孩正在阅读《情感魔药教程》。




      “我从来不知道你对魔药这么感兴趣。”德拉科用亲密的口吻抱怨道,温柔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以帮你问问Severus的。”




      问他我就死了。哈利翻过一页,在心里默默说道。他从来不知道迷圝情剂配方这么难找,除却课本上模糊解释的几句话,德拉科和他在图书馆找了整整一周都没有具体描述。




      他不敢问平斯夫人,也不能让德拉科知道他在找迷圝情剂,只好含糊地告诉德拉科他最近特别想研究控制人感情的魔药。




      “我只知道迷圝情剂。”德拉科耸肩,“但你知道在霍格沃茨这是被禁止的。”




      “当然,当然。”哈利点头如捣蒜。




      他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密密麻麻的咒语和原理让他大脑都生锈了。他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塔楼上的钟声提醒他已经在图书馆枯坐了一天。哈利抬头朝外看去。夕阳嵌在尖塔和礼堂屋顶之间,飞鸟在漫天晚霞间穿梭。阳光透过云层,经过空气中的漫长旅行后在窗台稍作歇息,继而流泻在地板上。德拉科坐在他身边,挡住了部分金光,他低下头的侧脸仿佛画中剪影。




      哈利第一次见到如此柔和安静的德拉科。他有着光滑饱满的额头和高圝挺的鼻梁,低垂的睫毛,刻薄的嘴唇,还有像每个青少年一样,下巴上有着浅浅的绒毛和青色的胡渣。




      他盯着男孩的侧脸,看着他合上圝书转过身与自己对视。




      “看我入迷了吗?”德拉科眯起眼睛,得意洋洋地说道。




      哈利已经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情话而胃痛了。他眨眨眼,驱散了那一刻的假象,反驳道:“你做梦。”




      “和你相遇的每一刻我都仿佛是在梦境里。”德拉科朗诵情诗的口吻还是击垮了哈利。




      “我说过,图书馆禁止调情。”路过的平斯夫人再次提醒。




      “学习,要么出去。”他们俩异口同声地接道。




      “我需要出去走走。”德拉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书放了回去。哈利求之不得,立刻跟着他逃离了图书馆。




 




      他跟着德拉科穿过城堡,一路向黑湖走去。湖边的草地上享受午后阳光的情侣早就离开了,留下三三两两的低年级学生不愿离去。德拉科赶走了小巫师,大摇大摆地占据了山毛榉树下干燥的草地。哈利走到他身边,金发男孩示意他躺下来。哈利照做了,他闭上眼睛躺在草地上,后颈和脑袋被草茎扎得有些痒,可是他又舍不得青草汁圝液的味道和温暖的阳光。




      一双手抚上哈利的后颈,他顺从地抬起头,枕上一片温热的布料。




      “特别服务。”德拉科解释道。他揉圝弄着哈利凌圝乱的头发,手指在他发间穿梭,按圝压着哈利的头皮。




      他发出一阵享受的呻圝吟。 湖面的波光在他微微睁开的双眼缝隙间闪动,柔和的夕阳和水面交织成流动的光斑在他的眼底摇晃,也许还有德拉科金发上跳动的闪光。




      他心安理得地躺在德拉科的大圝腿上,舒服得快睡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哈利再睁开眼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入湖面,只留下淡紫色的暮色在夜空与湖面交界处萦绕,黑湖深处已漫起淡淡的雾气。




      也许是气氛太过美好,哈利坐起来的时候下意识给了德拉科一个吻。




      唇圝瓣温热的触感让哈利瞬间回过神来。他猛地直起背,推开了还愣在原地的德拉科。




      “特别奖励。”哈利干巴巴地说道,不等德拉科回答就爬起身狼狈地跑了。




 




      他一路狂奔,礼堂飘出的阵阵香气和热闹的交谈声没让他有丝毫减速,胖夫人被他凶狠的口令吓到时的尖叫也没有让他停下脚步。哈利爬进塔楼,旋风般冲进寝室,慌乱地爬上他狭窄的四柱床,拉上帷幕。




      他喘着粗气,出神地盯着天花板。心脏痛得快要炸开,他双手抓圝住被子,汗水浸圝湿了床单。




      不知道过了多久,室友们陆陆续续进来,洗漱,交谈,一切又归于平静。




      哈利起伏的胸口和猛烈跳动的心脏丝毫没有减缓。他哆嗦地捂着胸口,泛起的刺痛让他忍不住蜷缩起来。




      也许他从来都没有对德拉科的情话免疫。他的胃痛已经转移了,扩散至全身每一个细胞,又集体朝他身体的某一个角落迁徙。




      左胸口是终点。他揉着心口,在沉睡前迷迷糊糊地想到。




      到底是谁发明了迷圝情剂这种垃圝圾?




      回答他的只有帷幕间隙露出的一缕月光。




 




 




      那一晚的刺痛和心悸被哈利遗忘在了记忆的某一个角落。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在迷圝情剂的效力之下德拉科 马尔福对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照单全收。他丝毫不问哈利那天晚上为什么逃跑了,也对哈利偶尔的抽风完全包容,并对他百般讨好。




      一服迷圝情剂简直让你收养了一只家养小精灵。罗恩听过他的描述后这样形容。




      “想想看,你现在有马尔福的作业能抄——当然比不上赫敏的检查——还有动力驱使你去图书馆学习,尽管你不是真的为了学习。而且除了斯内普没有人和你作对了!哈利,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含糊地往嘴里塞三明治,赫敏从他们俩身后走过,冷哼一声,在不远处的对面坐了下来。




      哈利被她冷酷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但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




      起码她肯正视哈利了,也算是一种进步。




      哈利拉不下脸求赫敏原谅,只好时不时拜托罗恩帮自己在她面前说好话,把自己没有罗恩和赫敏的生活描述得无比凄惨。想想看,他和宿敌日夜相对,被对方气得胸口痛,差点得心脏圝病,这难道不算是惩罚吗?




      他朝斯莱特林长桌看了一眼,眼神接触到某个金发时又忍不住胸口抽痛了一下。




      他得抓紧时间找到迷圝情剂的解药,不然迟早有一天会心肌梗塞而死的。




      哈利连忙低头大喝一口冰镇南瓜汁,用甜腻的饮料压下心脏紧缩时的刺痛。




 




      也许是罗恩生动的描述打动了赫敏,当天晚上哈利疲惫地从图书馆爬回公共休息室时,他放在软椅边忘拿走的论文里夹着一张字条,工整地写着迷圝情剂解药的配方。




      幸福来得太突然,哈利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捧着羊皮纸,感激地看了一眼埋头书写的褐发女巫,女孩缩在角落里的某张椅子里,假装在修改自己的论文。




      “谢谢,赫敏,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赫敏的头埋得更低了。




      哈利轻快地走进寝室,难得所有人都在。




      “我拿到迷圝情剂解药配方了!”哈利高兴地大声宣布,男孩们愣了一下,随即集体欢呼起来。




      “终于要结束了,哈利。”Neville拍着胸口,他终于不用每天装作看不见哈利和德拉科成双成对地出入了。每次魔药课他都忍不住朝哈利和德拉科看去,还差点又炸了几次坩埚。




      西莫和罗恩已经唱起了校歌以示庆祝,迪安用力拍着哈利的肩膀,高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哈利!你怎么拿到配方的?”




      “赫敏原谅我了。”哈利举起手中的羊皮纸,脸上洋溢着解脱的笑容,“我只要熬好药剂就能给德拉科喝下去!”




      “快看看上面写的都是什么!”西莫怂恿道,哈利连忙查看羊皮纸上的材料,笑容慢慢凝固了。




      “硫磺、龙脑香,这个好办,可是双角兽的角……”哈利轻声念道,和罗恩对视了一眼。他们永远忘不了这样东西,二年级的时候为了熬复方汤剂,哈利在魔药课上炸了一串费力拔烟火,就是为了从斯内普的私人储藏室里偷这个和非洲树蛇皮。




      难道他们还得炸一次魔药课吗?




      “你可以让马尔福去找斯内普要。”迪安提议,“他可是老蝙蝠的得意学生。”




      他当然可以问德拉科。哈利犹豫地想到,德拉科会因为迷圝情剂愿意替哈利做任何事,但是这不代表德拉科在做每件事的时候都没有付出真心。




      他在利用德拉科。




      或者说,这些天他一直在利用德拉科,而对方在魔药的驱使下心甘情愿。




      愧疚感抓圝住了哈利。他握紧羊皮纸,胸口泛起熟悉的疼痛感。




      “你怎么了?”他揉心口的动作让罗恩出声询问。




      “没什么。”哈利放下按在胸前的手,挥了挥纸条,“我会让德拉科……我是说马尔福,去斯内普那儿拿的。”




      “你打算自己熬解药吗?”Neville关心地问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德拉科会帮我的。




      这句话哽在他的喉咙里。哈利的喉结上下抖动一番,生硬地说道:“我一个人能行。”




      迪安看了一眼犹豫的黑发男孩,出声道:“喝掉解药以后马尔福会记得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的,那时候你该怎么办?”他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解释道,“课本上写了,你们没看吗?”




      哈利茫然地看着他。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一旦药效解除,德拉科会记得这段时间他们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每一次独处,每一段对话,和每一个吻。




      而德拉科将不再爱他了。




      这才是正确的。




      所有人还在等待他的回答。哈利盯着手中的羊皮纸,轻声说道。




      “那就……一忘皆空吧。”




 




      解药将在魁地奇决赛的那天晚上熬好。尽管被迷圝情剂的事情绊住了心神,哈利还是在和拉文克劳的对决中拿到了决定性的一百六十分。比赛结束后他根本不敢看秋的眼睛,低头走向更衣室的时候德拉科站在门口等他。




      “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他倚在门口低声说道,“今晚就能加进去,解药就完成了。十点后我在二楼的盥洗室等你,甜心。”




      哈利忽略了他亲密的称呼,胡乱点着头冲进了更衣室。




      格兰芬多的派对从八点开始。终于从费尔奇的惩罚里解脱了的双胞胎在厨房里大肆搜刮了食物,甚至还有几瓶火焰威士忌。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庆祝胜利,连胖夫人都从酒庄女仆的画像里要来了一瓶红酒自斟自饮,这场庆功宴的主角却心不在焉。




      哈利时不时抬头确认时间,只有赫敏和罗恩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他既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十点的到来,又害怕时间过得太快。




      当时针缓缓逼近“10”的时候,哈利猛地跳起来。他受够了整晚的煎熬,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他浑浑噩噩地推开欢呼的人群,爬出了公共休息室。醉醺醺的胖夫人举着高脚杯,轻声哼着不知什么年代流传下来的乡村小调。




 




“欢呼吧,傻圝瓜们




这是最后的狂欢,




爱神遮住了你的双眼。




跳舞吧,傻圝瓜们,




明天就是告别,




爱人即将踏上战场。




纵情歌唱吧,傻圝瓜们,




没有心碎,没有悲伤,




今夜无人坠入情网……”




 




 




      哈利摇摇晃晃地穿越回廊,夜风让他发热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威士忌里的火焰又重新燃烧起来。




      他踏进盥洗室时,德拉科已经等在那里了。




      “晚上好。”金发的斯莱特林问候道。月色把他灰色的双眼变成了流动的水银,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成朦胧的雾气。




      哈利扶着梳洗台,一瞬间被迷惑了。这和他们这一个月来每一次夜游一样,他只需要和德拉科度过一段时光,忍受他被迷圝情剂诱导出的情话,然后结束一整晚的甜蜜酷刑。




      可是他胸口的刺痛还在提醒他,应该结束这段畸形的关系了。德拉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没有迷圝情剂,他们不死不休。




      酒精怂恿哈利,在他耳边诱圝惑着。




      如果他装做不知道迷圝情剂,是不是就能永远享受德拉科毫无保留的爱情?




      太疼了。




      每一天,他心脏的跳动都伴随着疼痛。如同被荆棘刺穿,扔进地狱之火炙烤,水份和血液被火焰蒸发,在他承受极限的时候尝到短暂的喘息,随后涌来更痛苦的煎熬。




      德拉科专注的双眼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这份爱情是偷来的。




      他不该得到。




      哈利捂住心口,在德拉科想要上前搀扶的时候抽圝出了魔杖。




      “马尔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冷风吹过破旧的纸箱,“现在,舀起魔药,喝掉它。”




      “你说什么,哈利?”




      “我叫你喝掉它,你听不懂吗!”他大喊道,用魔杖指着眼前的金发男孩。




      德拉科站在原地,忽然理解了哈利的意思。他悲伤地注视着哈利,无声地哀求。




      “喝掉它,一切就都结束了。”哈利呢喃道。




      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他的心脏也不会再因为德拉科而痛苦地跳动了。




      他颤抖地抓着魔杖,如同骑士举着最后一把生锈的佩剑。他指着德拉科,看着他从坩埚里舀起一勺透明的液体,看着他把勺子送到嘴边,看着他喝掉解药。




      哈利闭上了眼睛。




      “一忘皆空——”




      魔法没入了德拉科的身体。他听见德拉科一声闷圝哼,睁开眼睛时金发男孩已经躺在了地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哈利甩开魔杖,跌跌撞撞地冲向德拉科。




      他抹去了德拉科的记忆。




      也谋杀了他刚刚萌芽的爱情。




      “不,不……德拉科,不……”哈利跪在他面前,颤抖地伸手想要抚摸金发男孩的脸。他的脸看起来一个月前,和三年前和五年前一样令人厌恶。




      也像图书馆里、山毛榉树下、如水月色中一样令人着迷。




      哈利的生命里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他的膝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小孩。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多希望自己能更勇敢些,向德拉科承认他隐藏的心思和犯下的错误,也许他能得到原谅。或者他就在这里守着他醒来,在德拉科失去记忆的时候轮到他来追求德拉科,重建他们的关系。




      泪水从哈利的脸颊滑落,他揪着德拉科的衬衫,抽噎声渐渐弱了下去。




 




      德拉科睁开了眼睛。他迟缓地从地上爬起来,长时间保持摔倒的姿势让他的浑身肌肉都僵住了。他坐起身,发现睡着了的哈利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双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他忍不住笑了,把自己的衣服从哈利手中解救出来,伸手抚平他凌圝乱的头发。




      哈利的咒语根本没有打中他,他喝得太醉了,魔杖在最后指向了坩埚。飞溅的魔药和坩埚碎片击中了德拉科的脑袋让他摔倒在地,头狠狠地撞在了地板上。




      他躺在地上的时候是有意识的,但身体动不了。他听见哈利的忏悔和恸哭,却没有办法安慰他。




      “傻透了,波特。”他伸手抹去哈利脸上未干的泪痕,“傻透了。”




      抄了他这么多次作业,怎么会辨认不出来他的字迹和那瓶“福灵剂”上的如出一辙;




      叫他陪着图书馆查资料,怎么会不担心他把有用的资料都偷偷藏起来;




      翻遍了魔药课本,怎么会不知道迷圝情剂通常只有二十四小时效力;




      太过自信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水火不容的关系,怎么会从来没发现迪安 托马斯和布雷斯 扎比尼经常一起上课;




      韦斯莱双胞胎从来没有给你熬过迷圝情剂,哈利。




      那个熬制迷圝情剂和熬制解药的人都是我。而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你真正的迷圝情剂。




      德拉科摘下怀中男孩的眼镜,用手指拂过他紧皱的眉头和眼角的泪痕。黑发的男孩在睡梦中抓紧了他的手。德拉科低下头,吻了吻哈利的发顶。




      当然不是迷圝情剂的作用,哈利。




      在这之前,我早就喜欢你了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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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


2016.12.3发布


2017.4.21被告知存在违规内容已被屏蔽


2017.4.24 baidu和谐测试器已修改

【聪盖】午夜狂奔

胖大熊:

ABO!ABO!ABO!


男A男O互帮互助不怎么正统的ABO,不要细究!


有傻盖情节,但没有NTR没有绿帽侠没有我爱上一只野兔我把头顶染成一片草原!


应该只有这些预警了。


辅道20码Proceed安全驾驶


拜个早年!好运盖祝你好运来!

【豆鬼】both

酌一:

*ooc
*禁转禁上升



Jony J发了新歌。单曲先发在网易云上,微博第二秒转载预告,连MV都已拍好,特别全的一套。粉丝们纷纷转发评论点赞,几分钟评论过999。

时间,地点,人物。样样都很完美。

但这头一次,Jony J的MV是暖色调的,时间也有点特殊。

Rapper鬼卞的生日。


Jony J的团队运营做着数据监控,很满意爆炸似的传播量,大家都舒了一口气。


然而二十分钟后,Jony J一个大粉直接微博宣布脱粉且表示祝福,照片里贴出了这几年里看过所有演出的票根。

瞬间评论“蹭蹭蹭”的涨起来,当事人只回了三个字——品歌词。


Jony J出道好多年了,小黄歌,情歌也写过唱过,现场还用来撩过粉。可这次新歌越听越觉得是首求爱歌。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小爷我真的很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感觉。完全不是之前那个不怕风大浪越高的Jony J。

被带了节奏,听众全都成为福尔摩斯。

这事发酵了一个小时左右,除了资源博和官方组织,几乎所有大粉都表示了祝福。

——要说追星就追星,听歌就听歌,跟着粉头跑什么跑。

Jony J刷着微博和突然改变风向的网易云,一脸不可置信。“Damn!我的粉丝怎么这么牛逼了?”


这事还没完。

满舒克发了朋友圈推豆芽的新歌,贼兮兮的跟了几句话:“为了homie牺牲自己,合作的歌要为今天让路!”

被人截图发了微博,几乎为之前“品歌词”的粉丝们提供了铁证。


——那么问题来了,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微博的另一边,鬼卞凌晨发了一张自拍,照片里没戴色片也没扎辫子,清清爽爽露出广告位。评论也是很快过千,祝福生日的走了队形。

鬼卞挑了几个人回复了谢谢,就订上闹钟睡觉了。毕竟是个工作日,还要上班呢。



诚然,虽然鬼卞现在忙的不行,但也只能兢兢业业的教好每一分钟,油性笔走在白板上刷拉刷拉的,红外线笔点在课件的重点位置,甚至有时还有走廊上偶尔路过的教导主任。


他白天都没上微博,除了早上上班路上回复了几个微信,几乎都没怎么碰手机,天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教案这么多。


微博上的福尔摩斯已经把这事翻来覆去戳个透了。他们打开豆芽的列表关注,点进每一个女生的微博,最后兜兜转转的也没找到什么疑点。



Jony J等了半天等不来鬼卞的答案,又不好冒失直接发微信问,于是想来想去只好意有所指的发一条微博:

歌听了吗?MV看了吗?

还跟了一个表情,看起来很俏皮。


这一下不要紧,评论里铺天盖地的“祝幸福”,还夹着homie的“哎哟”“宝贝问谁呢”之类的话。


行,铁板钉钉,说的就是这件事。




满舒克打来视频电话问有没有什么进展。
豆芽搓着下巴很挫败:“我都没有他消息好嘛?鬼知道他为什么没答复,我说的够明白了啊…shi——t!我操!发微信了!”

说完就挂了视频,老满一脸女大不中留的欠揍表情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鬼卞:“豆芽哥,这么露骨吗?”



鬼卞是下了课才看到Jony J发了新歌,在学校没有无线就没点开MV。戴上耳机听了几句就觉得事情不对,手指一滑翻到歌词才知道是明确的告白,还偏偏在他生日这一天。



“当我在人群中注意到你”
“其实我会有更好的选择但身体最诚实绕过大脑说出你”
“莫愁湖的晚风”
“夏天的燥热”

……
还有更点明主题的“哪一个你都吸引我”。


鬼卞捂着耳机笑了。


Jony J执着的在微信上要一个答案,老师半天没回,突然手机叮咚一声:

特别关注里鬼卞鬼老师发了一条新微博。

转发了自己的新歌,跟了两个字:好嘛。



如果你喜欢不管哪一个我,有何不可?



[靖苏]不惑

芦叶汀洲:



       小甜饼,一发完。 


 


       梅长苏四十岁那年,过得简直苦不堪言。


       这一年,就从苏宅鸡飞狗跳的搬家开始。


       萧景琰就像一个独断专横的暴君,非要把他牢牢抓在手心,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梅长苏据理力争,就算陛下后宫凋敝也断没有放个男人在后宫的道理,惑上媚主的罪名苏某可担当不起。


       萧景琰完全不为所动,淡淡一句朕已管不了那么多,朕只要求个心安。苏先生若不同意,那朕只有把苏宅当成武英殿了。


       在梅长苏面前,他的自称一从我变成朕,便代表这件事乾纲独断,再没有梅长苏置喙的余地,假如他还要坚持,那么陛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于是梅长苏只能闭嘴。


 


       那处宫殿叫望梅轩。梅长苏撇撇嘴,俗。


       萧景琰也不恼,说反正是给你住的,你爱叫什么,就改个风流雅致的名儿好了。


       也不知他经营了多久。墙上是中秋帖女史箴图,地上是润似墨玉、不滑不涩的青砖,窗户糊着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几上摆着不疑策论。角落润如羊脂的玉瓶里,几支红梅插得疏落有致,正在怒放。推开东面的窗子,正对着一大片梅林,其间曲水流觞,亭榭廊槛,宛转其间,端的是心思巧妙。


       这些也就罢了,无论正殿还是东西暖阁,地下都埋着地龙,若到了雪落风啸之日,热热的烧起来,整个望梅轩暖意融融,宛如春日。


       梅长苏苦笑道,我这是就差椒房专宠了吗。


       萧景琰揽他入怀,轻轻蹭着他微凉的脸颊。


       若小殊喜欢,椒房专宠又如何。


       梅长苏白他一眼,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下。


       胡闹。


 


       望梅轩靠近皇城东角门,于是东角门便俨然成了望梅轩的宫门,一干人等皆从此处出入,和宫里其他人全无干系,倒也方便。萧景琰也没有安置太监宫女之流,仍是苏宅的人服侍照顾梅长苏,若不想着身处皇城,和苏宅日常起居倒也无甚差异。


       只是夜夜多了人来暖床罢了。


 


       入冬之后,萧景琰更是把梅长苏看得极紧,恨不得迈个门槛都要抱他过去。梅长苏往往午睡起来,便看到他倚在自己榻边批阅奏章。若不是自己誓死不从,萧景琰上朝都要带着他,把他安置在武英殿的暖阁里,以便一抬眼即能看到他。但凡自己夜里咳嗽两声,那萧景琰这一夜是不用睡了,梅长苏不止一次午夜醒来,发现萧景琰大睁着双眼,静谧的黑暗之中,一双瞳仁润润的闪着光,痴痴的看着他。


       怎么不睡。他抬手抚上萧景琰的眼睛。


       萧景琰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细细的吻。


       睡不着,就想看看你。


       梅长苏噗嗤一声笑出来。白天看,晚上看,夜里还要看,陛下也看不烦。


       萧景琰展臂抱住他,越来越用力,用力的他有些透不过气来,仿佛要把他融入骨血,浸入骨髓,方能罢休。


       看不够,一辈子都看不够,下辈子也看不够,生生世世都看不够。


       梅长苏胸中酸楚,知他怕极了自己在夜里悄无声息的死去,紧紧回抱住他。


       蒙古大夫说了,我好得很,一时半会儿且死不了呢。


       萧景琰身子一僵,声音已带了怒意。


       好好的说什么……朕不许你说那个字!


       是是是不说不说。梅长苏讨好的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我还要陪着景琰年复一年,正月观灯二月踏青三月赏桃四月流觞五月竞舟……


       萧景琰未等他说完,啐了一声巧言令色,堵住了他的唇。


 


       有时候被逼得太紧,梅长苏忍不住便要出言顶撞,给萧景琰脸色看。萧景琰也不与他争执,只是红着眼眶咬着唇,一脸的委屈凄楚,梅长苏立时缴械投降,让吃药吃药,让睡觉睡觉,乖顺无比。


       就这样终于到了梅长苏四十岁生辰当日。四十历来是不做寿的,众人又怕他劳累,也就添置一些菜肴,加一碗长寿面,再者萧景琰寸步不离的陪了梅长苏一整天。梅长苏只觉得熬过这个关口,扬眉吐气,今后萧景琰就不会管的他这么严了,大为开心。


       蒙挚看他在那里瞎激动,有些不忍,偷偷凑过去跟他说,你以为今后陛下就管的你少了?正相反,越往后啊,他会看你越紧!


       梅长苏本就是水晶玲珑心肝的人,只是一时身在局里看不清,被他这么一点拨,乍然明白就算自己活过四十岁,对谁来说都不意味着可以松一口气,不由愣住了。


       他面色骤变,蒙挚以为他失望,赶紧安慰。你别嫌陛下烦,他实在是看你看的太重。我听说陛下亲自用血抄了药师什么光什么经的,供奉在佛前为你祈福呢。


       梅长苏只觉恍惚,蒙挚再说什么,只能看到他唇齿开合,再也听不进半个字。


       药师琉璃如来本愿功德经。


       萧景琰是何等样人?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素来都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从不肯低头妥协。自己几时逼得他开始求神拜佛,敬神畏鬼了?这些年,他究竟为自己担了多少惊,受了多少怕?


 


       直到入夜,梅长苏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萧景琰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着他,自是赔了十二分小心。


       两人头对头躺着,梅长苏只一下一下玩着萧景琰的鬓角。萧景琰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也不言语,倒弄得萧景琰愈发惴惴不安起来。


       萧景琰也不过四十有二,正是春秋鼎盛之时,鬓角却早早的斑驳了。日日相对也不觉得,此时上了心,梅长苏只觉心痛如绞。半晌,他凑过去鼻尖蹭着萧景琰的耳朵,轻声说道,景琰,别怕。


       萧景琰一时心神激荡,又怕当着他面落泪惹他难过,强撑着背过身去,却免不了身子微微颤抖。


       梅长苏叹了口气,自己就不该撩拨他。这下可好,明日早朝皇帝陛下的眼睛恐怕要肿到桃子那么大了。景琰如今简直像个哭包,可得想法子改改他这毛病才好。


       虽然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心却还是柔柔的皱成一团。他贴上萧景琰后背,碎碎的一下一下啄他后颈安抚,又伸手环住他的腰。


       萧景琰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紧紧贴在自己胸口。


       怎么这么疼。


       怎么这么爱。


 


       惟愿年年如意,岁岁平安。


 


      【完】


 


       脑洞不按照顺序往外蹦,我也很无奈_(:з)∠)_

       希望下一个脑洞能回到匪石(눈_눈)


【蔺苏】六欲 第五回:身

也见长安:

身 


 


 


梅岭这个地方,落雪的时候最好看。


 


这句话是梅长苏说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和蔺晨在梅岭底下的茶馆里头喝一杯茶。北地哪里有什么好茶叶,不过是普普通通一碗大叶茶,好在是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茶水上头热气蒸腾,也就让人把那些个涩味看的淡,只求暖一暖身。


 


从他们这个位置往外看,大抵恰恰好能望见梅岭的山巅。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蔺晨说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时候他还年轻的很,毛头小子初出茅庐,一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德行。他从琅琊山一路往北去,一城一城的路过,见过人间繁华。又到了这梅岭下头,远远看过一眼赤焰军招张的帅旗,再往北去越过梅岭,就是无边的荒漠。


 


到晚上的时候大漠里的月光特别清亮。


 


蔺晨往后一靠,两条腿往桌边上一架,扇子哗啦一开又合上,拿着那扇柄在桌沿上敲了敲:“往前数,这地方我来来回回了三次,也就那一回,好好赏过此地风光。”


 


梅长苏半真半假说了句,可惜。


 


第二次是蔺晨随军往北去,身上着了他这辈子都不会穿第二次的铠甲,那次他还一直想回去和那小皇帝好好说说,这铠甲制式实在太丑,也亏得他风神如玉的,还能穿出来一身的气度。那个时候他头顶上是分外招摇的帅旗,帅旗上头绣着一个梁字,朔风一吹呼啦呼啦作响。


 


而他一抬眼,看见的就是梅长苏。一匹马的距离,他蔺晨也懒怠上前,就那么不紧不慢的跟着。偶尔扯着嗓子喊他一声儿,等着梅长苏一脸不耐烦的回头:“蔺大阁主又有何指教啊?”


 


蔺晨笑的特流氓:“想你了。”


 


格外的不害臊。


 


其实蔺晨特别喜欢看梅长苏回头时候那样子,三分的不耐五分嫌弃,偏偏就有那一二分的小期待混在里头,一双眸子特别亮,还好看。


 


后来安营的时候蔺晨蹭到梅长苏旁边问:“梅将军是打算把我的帐子安在那儿啊?”


 


那时候梅长苏还和蒙挚商量着些零碎事情呢,懒得搭理他,随口说了一句蔺大阁主开心就好,结果一回帐子就看蔺晨已经躺他床上了。躺的特别风流,手在那儿掀着被子拍着床榻:“愿荐枕席。”


 


梅长苏把手里头拿着的什么文书之类往案几上一放:“来者不拒。”


 


……进来送药的黎纲眼又是一瞎。


 


这叫什么来着?上联愿荐枕席,下联来者不拒,横批臭不要脸。


 


那次行军路过梅岭,他蔺晨也那么远远的望过这条绵延而巍峨的山脉,偏偏整军之中无人提及,且装聋作哑,把这里当成个籍籍无名的地方。于是乎蔺晨单单对着梅长苏问说:“可要一祭?”


 


梅大将军说了,行军路紧,哪有停留时间,待得日后得胜归朝时候,再来祭拜不迟。


 


说的特别坦荡,一点儿心虚都没有。


 


给蔺晨笑了个牙不见眼,心里头特别满足。完了好半天回过味来了,这小没良心的是吃死了他。


 


得,反正他乐意。


 


到了这次,便是蔺晨第三次见这梅岭。


 


“我还以为你会挺喜欢这个地方。”这一句话给梅长苏说的有几分的理所当然,暗搓搓还有点儿你这人忒不识货的意思在里头,他伸出手粗粗比划了一下:“不是梅岭,往北去,那片大漠。”


 


蔺晨听了就乐:“我是挺喜欢那个地方。大漠走马快意的很,二十多年前那样跑过一次马,至今难忘。”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可是喜欢又如何,这世上良辰美景那么多,我看都看不过来,难不成还要我在这里如何难舍难分么?”


 


“所言极是。”梅长苏给他说了个服气。


 


蔺晨这个人啊,恨不能把这世上每一寸的地方都走遍,却鲜少肯有半点停留。每一处都分了他的一分情去,却又未必当真能落到他心里,就那么不痛不痒的过去,也开怀,还不会伤心。这聚散二字,他最不在意。


 


可梅长苏不一样。


 


这个时候茶楼里头说书的那人把那醒木一拍,说到了尽兴时候,讲说当年这地方的某个少年将军如何如何,拉长了声调吊着个嗓子,一句话说出了千百种的意味,钦慕掺了三分豪烈掺了三分,混成个独一份惋惜,偶尔还唱上个两句来,也歌不成歌,调不成调。


 


梅长苏轻巧的笑了笑,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尘灰:“陪我上山吧?蔺阁主?”


 


“怎么,不把那故事听完了?”蔺晨懒洋洋的跟着站起来:“我倒还蛮想多听听的,这可跟你自个儿说出来的不一样啊,听着还挺有意思。”


 


“他都快把那姓林的小将军吹成武曲下凡神将再世了,你听来干嘛?”


 


“听来嘲笑你啊!”蔺大阁主理所当然。


 


梅宗主有点儿可惜手边怎么就没有书,要不然分分钟摔他一身。


 


林殊其实挺喜欢听说书的,往那茶馆里头一坐,难得能老老实实不作妖一个下午。只不过年岁久了,到了连自己都变成故事中人的时候,也就觉得无趣。


 


……还不如听蔺晨扯淡来的开心呢不是。


 


那说书人来来回回说的那些事,故事里头那些人啊无非是聚了散了兴了亡了,千万种故事变成一样的结局。当年济济一堂的一条长桌把盏大笑的满眼望过去皆是知己的,几个年头一过就跟蓬草一样,散个干净。


 


都是这样的故事。那个关乎林家小将军的故事,也是这个样子。


 


梅长苏给蔺晨搂怀里头,两人一马沿着山路慢悠悠走。梅长苏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蔺晨说点儿旧事,说多了蔺晨就嫌他啰嗦,他不说蔺晨又嫌他无聊,气的梅长苏伸了手在蔺晨腰间掐了一把,却没成想自个儿就在人怀里头呢,蔺晨给他一折腾把人一紧可劲儿往他耳根子那儿吹气,直把梅长苏从耳朵根到脸颊臊了一片红。


 


那个时候的很多故事说起来都嫌乏味,梅长苏爱说当年的聂铎其实有意思的很,成日被他捉弄气的牙痒痒想揍他,结果碍着个林燮的面子忍着不动手。蔺晨就在那儿说啦你爹能是个护短的人吗不像啊?梅长苏咬着后槽牙在那儿笑,他说那能啊,他爹知道以后拍拍聂铎的肩膀说,想揍就揍,别客气。


 


笑的蔺晨差点摔下马,好不容易稳住了,把他自个儿下巴垫在梅长苏肩膀上说:“我猜猜啊,你这个人吧,心眼小的很,睚眦必报,聂铎在你手上讨不了好。”


 


“也没,”梅长苏轻轻动了动脖子,他被蔺晨蹭的有些痒:“我们在校场比试了一场。”


 


“然后?”


 


“当时霓凰也在来着。”


 


“我猜是你赢。”


 


梅长苏眉眼弯弯:“反正我没输。”


 


“……你可真损啊。”蔺晨一边说一边感慨:“在人姑娘面前都不给他留面子,真损。”


 


“现在我妹妹都死心塌地跟他走了,”梅长苏说这个的时候几分的满足几分的感怀:“他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梅长苏说那个时候的卫峥也有意思的很,成日里拉着他季家叔叔拼酒喝。唐家叔叔是个武痴,随手一样兵器就能耍出十八般花样来,戚家叔叔和沐家叔叔关系最好,两个人往一起一站插科打诨贫的不得了,年节时候众人就笑,说请什么唱戏杂耍的啊,这两人上台来上一出,就很好。


 


有一年过年时候,边关吃紧,回不得京。除夕夜里头就在校场上排了二十多条长桌,有军职的都在那桌上挨排排的坐了,还未上菜面前先倒上三大碗的酒,众人嚷嚷着大笑着,在鞭炮噼噼啪啪炸开的时候且将酒水饮了个干净,一滴不留。


 


林殊辈分小,挨个的给众位叔伯敬酒,从他爹一路敬下去,那牛羊肉上了桌众人吃的开怀时候,他还没敬完。且还不知道被摸了多少次脑袋,那时候林殊别的没多想,就想着这一晚上下来,保不准要秃。


 


特凄凉。


 


当晚原本是个好天气,月亮挂在远处崇山峻岭上头,底下是绵延数里的大营,虎旗大纛招张的放肆,在朔风之中恣肆翻飞。有人一脚踩上了桌子大声唱起祝酒词,边关呆的久了难眠有些北地腔调,一字一字唱出喉时被风刮的粗粝的很,众人和上时候总归尽是豪情。


 


冷不防落了雪,一时间飘飘洒洒,有人惊呼一声继而皆是大笑,手忙脚乱收拾着东西往营帐里头扯。林殊是个最混不吝的,不帮忙还添乱,团了个雪球就往外头砸,被聂锋拎了个长凳就给掀地上了,小子能折腾,拖着他聂大哥在雪窝里滚成了一团。


 


起来时候银甲赤衣沾了好几层的雪,连着发间眉梢,都是白。


 


季连海瞅着林殊就笑:“小老头儿!”


 


“啪”的一声林殊手上那雪球就砸他季叔叔脸上了。


 


谁发上衣上都沾了雪,在大笑当中变成水汽,蒸腾出去,炭火在雪地里头好久才熄干净,大笑着的将士们逮着谁都是几杯烈酒。


 


那晚上……霜雪吹满头。


 


给梅岭一场火,烧了个干净。


 


蔺晨就把人搂的紧了点,他说快行到岭上了,风大。


 


彼时霜天断雁浮云落金,皑皑白雪覆了层层过去,山路难走马蹄轻踏,偶尔蔺晨回头时候看见那万山重叠,一个晃神,也能看成千军万马。同着不远处那个埋葬了几万尸骨的坟场,遥遥相和。


 


尸骨是蔺晨替着梅长苏带人来收敛的,带了的人都是当年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赤焰旧部,蔺晨就看着那二十来个汉子一边收敛一边哭,都不出声的,泪珠子就没停了往下掉。他就跟在后头一个个记着那些手环上的名姓,一笔一划的,难得写字那么认真。


 


三个月,四万八千二百具尸骨,再多也难寻。


 


豺狼衔走秃鹫咬噬,又或者就随了那一场大火烧成了灰,风一扬什么都不剩。


 


最后蔺晨把卷厚厚的名单递到梅长苏眼前的时候,看着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个看过,蔺晨在那儿提着口气生怕梅长苏一个悲愤缓不过来,就见梅长苏抬眼望向他:“日后若有机会,陪我去祭拜一二,可好?”


 


“好。”


 


“你把身子养好了,想去哪里我都陪着。”蔺晨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轻佻,特别像什么不着调的调情,偏偏一言说尽时候往梅长苏眼面前凑了凑:“一诺换一诺,我这都把自个儿卖给你了,有点儿表示没有?”


 


“……到梅岭上的时候,”梅长苏眸中神色深沉却又轻起波澜:“我折支梅花赠你。”


 


“小气。”蔺晨翻白眼。


 


梅长苏轻笑:“那就到我死后,尸骨也赠你。”


 


蔺晨恨的牙痒痒:“我要你一副破皮囊作甚?”他恨恨的托上梅长苏的颈脖把他拉的离自己不足三寸距离,鼻息可相闻:“我说你江左盟现在也不穷啊?大方点成不成?”


 


“此间事了,余生赠你。”梅长苏伸手拂过蔺晨垂下了的额发,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够不够?”


 


“一言为定。”


 


唇齿交缠间也不知道是谁咬破了谁的舌,蔺晨就在那儿笑,他说这个叫歃血为盟,半点不能辜负。


 


而今两人撩袍一跪,手中浊酒一杯,香烛燃起插于坟前,手腕翻覆见浊酒倾下,滋滋的把雪溶出了痕迹出来,恨不能融到了地底。


 


一祭天地,二祭忠魂。


 


漫山红梅烈烈如赤焰旗。

【蔺苏】六欲

也见长安:

六欲 


 


 


 



 


 


蔺晨风风火火从外面冲进暖阁的时候沾了一身的泥水。


 


他本来是追着飞流从这琅琊山这头跑到山那头的,两个人也不嫌累,还有闲情,路过桃花林的时候看着桃花开得好便商量着要摘几枝回去,眼看着桃花要到手了,哗的一下漫天大雨就落了下来。


 


一大一小两个功夫再高也没处躲,老老实实给淋成了落汤鸡。


 


可蔺晨偏偏就心里头挂着那枝桃花的,生在树枝桠最上头,这大雨也没给它打落了去。


 


其实蔺晨最不喜欢的就是梅花,可偏偏梅长苏喜欢,他也就奈何不得。任凭这他差人把那琅琊阁里里外外梅花种了一树又一树的,到了冬日里头,到哪里都是梅花的香气。


 


好看是好看,特别是梅长苏站在树底下冲他笑的时候,尤其好看。


 


可蔺晨终究是不喜欢,他觉得梅花太苦寒,太冷清。


 


哪里有桃花衬得梅长苏好看。


 


于是蔺大阁主就那么潇潇洒洒的折了花护在怀里头一路回了琅琊阁,小飞流在他身后跟着,时不时蹭他一身的泥水。到了暖阁里的时候那一枝桃花一片儿花瓣都没落,沾了点水,还愈加的艳了。蔺晨匆匆忙忙要找瓶子给插上,一抬眼却看梅长苏把手中的书放下了,正挑着眉冲他笑。


 


“我跟你说你可别笑话我啊,要不是为了给你折花,我哪里至于这么狼狈?”蔺大阁主一手叉腰一手握着那花,说的义正言辞。


 


“好好好,那就是怪我怪我。”梅长苏抿着嘴笑,撑了桌子站起身,缓缓几步走过去接了蔺晨手里头的花:“这花我来插,你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别着了凉。”


 


蔺晨眼睛瞪的跟什么似得:“我没听错吧?这牙尖嘴利的梅大宗主刚刚是认了怂?”


 


梅长苏好气又好笑的想推这个没正形儿的一把,接过蔺晨一闪身子就躲过去了,手一伸握住了梅长苏伸过来的那只手:“我这满身泥水的脏的很,你可别碰。”


 


梅长苏就任由他握着:“知道脏还不快滚去洗澡?”那眉眼儿一剔,衬着他手里头握着的那枝梅花,凌厉是凌厉了些,好看。


 


蔺晨一边麻溜的去洗澡,一边想着他眼光果然不错。


 


洗完了澡蔺晨随随便便裹了个外套就出来了,头发上还滴着水就往梅长苏身边凑。梅长苏嫌他都要把他的书给弄湿了,唤了小厮拿了毛巾过来,轻轻替蔺晨擦着他的头发。蔺晨自然是享受的,就往梅长苏腿上那么一赖,跟大爷似的。


 


“我送你的那个束发的绳子,也没见你用过。”梅长苏不经意提起,有点儿抱怨的意思。


 


蔺晨就在那里笑:“你的眼光我向来信不过,你送我我就收着,我也没说一定要戴啊?”


 


“得了吧,在南楚的时候我可见阁主您天天把那发绳一天三遍拿出来看的啊,”韩齐是当初随了蔺晨一起往南楚去的,路过暖阁门口就听见了这话,忍不住就把头伸进来多嘴:“还有梅宗主送您那竹笛子,自己也不会吹,整天别在腰间装什么文雅人。”


 


气的蔺晨没拾了砚台一把砸过去。


 


梅长苏听了这话心情自然是好得很:“你一会儿,把那发绳束上吧。”


 


“……干嘛啊?”


 


“穿那件月白的外衣,别在琅琊阁就穿的跟那宣纸成了精一样。”


 


“嘿你!”蔺晨就那么仰躺着,眼睛直勾勾盯着梅长苏,却也看不清楚他脸,只能看得到他好看的下颌线条:“你今儿什么意思啊?有客?”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啊,”梅长苏嫌弃他,看他头发也差不多干了,推了推他肩膀:“叫你去你就去呗,许你一时高兴,不许我一时兴起了?”


 


蔺晨便顺了他的意思,好好捯饬了一通,手里拿着个扇子往梅长苏眼前一站,端的也是风流潇洒:“怎么,接下来是不是要我涂脂抹粉了?”


 


梅长苏是坐在榻上的,冲着蔺晨招招手,示意他也坐下来。蔺晨索性就凑到梅长苏眼面前儿了:“怎么了这是,第一次发现你相公我这么帅啊?”


 


却没成想梅长苏手指就那么贴上了他的脸颊。他手指凉凉的,贴上,倒也还舒服。


 


那个时候梅长苏是笑的,笑的开心,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就像那猫儿吃饱喝足了的模样,眉眼弯弯的,眸子亮的像是落了漫天的星辰,看的蔺晨恨不能一生就停在这一刻。


 


他那么喜欢梅长苏的笑模样。


 


于是蔺晨也笑,由着梅长苏一点一点抚摸过他的脸颊,笑的乱颤还得忍住不乱动,他一边笑着就看梅长苏眸子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笑也不成笑了,声音哑在喉咙里,像什么野兽困在笼中的嘶吼。


 


难听的很。


 


梅长苏还嫌弃他:“怎么了啊,这大男人的还能哭给我看不成?”


 


“谁哭了啊!”蔺晨一手拉开梅长苏还停在他脸上的手,另一只手一抹脸干咳了两声,嗅嗅鼻子清清嗓子,也不知叹没有叹上那一口气。他伸了手要替梅长苏诊脉的,却被梅长苏抽了手回去。他也知他意思,也不勉强,托了他下巴迎着光去看他那双眸子。


 


不亮了。


 


满天星辰,都没有了。


 


蔺晨愣了好半天,知道梅长苏脖子仰的酸了,才松手。


 


“你刚刚,头发没理好,翘了一撮。”梅长苏突然提起:“不过也还算好看。”


 


……最后一面。


 


蔺晨几乎要冷笑出来,狠狠一把握住梅长苏的手,一时之间百般的话要说出口,结果到了最后,只剩一声过分悠长的叹息。


 


他想着,可惜了。


 


可惜了,可惜了,那么好看的一双眼啊。


 


“雨停了。”梅长苏突然出声。


 


“是啊,停了。”


 


“天还没黑。”梅长苏手指捻着袖口,猜测。


 


“还有两个时辰才到天黑的时候。”


 


“才下过这一场雨,琅琊山顶的落日,一定好看的紧。”


 


蔺晨倒是真的笑了出来,他一手扶着梅长苏的胳膊一手搭着他腰将他扶了起来:“好啊,我们去看。”


 


“好啊。”


 


梅长苏笑着,一双桃花眼啊,好看。


 


跌跌撞撞,跌跌撞撞。


 


梅长苏说,第一次觉得这琅琊山的落日,怎生如此的好看。


 


蔺晨借着那落日余晖看向梅长苏的侧脸,那个时候万点光芒落在梅长苏眼底,倒像是一时又添了光彩一样。


 


蔺晨就说,却也没你好看。


 


 


 



 


 


蔺晨发现梅长苏听不太清楚话的时候,是三天之后。那个时候他一路大呼小叫的往暖阁里去让他喝药,却发现梅长苏照旧坐在窗户口小心翼翼的修着他上次这来的那枝桃花。


 


虽是看不见了,花依旧叫他修的好看。


 


直到蔺晨把药碗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梅长苏才猛地一惊,手中剪刀一个闪失就伤了他的手指,鲜血一下子冒了出来,急的蔺晨不管不顾的撕了衣角就替他按上止血。


 


“蔺晨?”梅长苏叫的小心。


 


蔺晨应了一声。


 


“蔺晨?”梅长苏又喊了句,却又笑出了声。


 


那个时候蔺晨心头一颤就把梅长苏整个人都搂在了自己怀里头,唇就贴在他的耳边,一叠声的唤他:“长苏,我在,长苏,长苏,我在……你……我就在这里……”


 


梅长苏被他弄得痒了,轻轻侧了侧耳朵,却被蔺晨搂的更紧了些,一下子都动弹不得。


 


“你喊我那么多声做什么,我听得见,”梅长苏也伏在他耳边嗤嗤的笑:“我知道你在。”


 


那个时候起蔺晨似乎就打定了主意抱着梅长苏就不肯撒手了,他知道他太过惊慌,但恐惧来的太突然,他就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那样死死的拥住梅长苏。


 


他是他唯一的浮木。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其实和桃花挺衬的。”


 


“蔺大阁主说话不带刺儿就算好的,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梅长苏也反手搂着他,脸就枕在他颈间,任由蔺晨说话时候带动的气息一点点拂过他的耳廓。


 


他听的不是那么清楚,可他就是知道,他说了什么样的话。


 


“那我现在说,迟不迟?”


 


“迟了。”梅长苏回的不留情面:“现在我可没工夫替你拔了这琅琊阁里里外外的梅花,再种一遍桃树。”


 


“谁管那些了?”蔺晨贴在他耳边嗤嗤的笑:“我看前几日我折过来的这一枝,就很好。”


 


后来蔺晨又说了很多的话。


 


絮絮叨叨的,被梅长苏嫌啰嗦。


 


可他既然爱讲,梅长苏……也就爱听。


 


蔺晨说了很多事情,他坦白说十几年前梅长苏还满身绷带在床上躺着的时候,那绷带上的乌龟都是他的大作,他坦白说梅长苏刚去廊州的时候他一路暗中跟着过,他坦白说原来他不是那么爱养鸽子的,只不过鸽子养的好了,离得再远他们两个通信也就方便,他坦白说他恨透了金陵城恨透了萧景琰,怎么就让那个城那个人,白白耽误了他们两个两年的时光。


 


梅长苏听着,也笑着。


 


他说他知道。


 


“……我那么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白水?”


 


现在蔺晨越发嚣张了,药碗也懒得经梅长苏的手,等到温的时候就那么把人往怀里一楼药碗轻轻抵上梅长苏的唇。


 


蔺晨看了看那碗漆黑的药汁,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梅长苏听他没了动静,自己伸手接了那碗,一声不吭一口气将那碗药饮了下去。


 


其实到了这种时候,喝什么药也是没用的,只不过蔺晨仍旧不死心,梅长苏也随了他去。


 


梅长苏说,他喝了这十几年的药,终究不用怕那苦味了,也落得个轻松。


 


蔺晨看了眼摆在一旁的蜜饯糕点,也不说话。


 


他有些空落落的。他是喜欢梅长苏跟他闹的时候的,那个时候的梅长苏那么鲜活,眉眼间是符合他年纪的轻灵。那种时候的梅长苏,和那个胸中藏了天下的梅长苏,又不是一个样的了。


 


蔺晨说不清他更喜欢那一种的梅长苏。


 


……都挺喜欢的。


 


都爱到了骨子里。


 


却看梅长苏突然伸了指掌在他面前:“糖呢?”


 


蔺晨一下子笑出声来,笑到最后声嘶力竭没了力气,哪里还管什么糖啊,不管不顾就吻了上去。


 


他尝的到梅长苏口中的苦味,却又不知,梅长苏尝不尝的到他的。


 


 


 



 


 


 


蔺晨不在的时候,梅长苏依旧喜欢一个人摸到暖阁门边上站着。


 


早就过了初春乍暖还寒的时候,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起来。梅长苏站在那里也受不了什么风,蔺晨也就随他去了。


 


梅长苏照旧是那个梅长苏。


 


风雅的紧,站在那里就似庭前芝兰玉树。


 


偶尔蔺晨看见了便有些小得意,他想着这芝兰玉树终究是他的,生在了他琅琊阁的庭院里头,抵得过这世上千万般好。


 


这个时节应该是花开的最好的时候,可惜梅长苏已经嗅不到了。他还有闲心打趣蔺晨,说他该把他那香囊,再配上了。


 


原来蔺晨是爱佩香的。


 


怎么说他也是堂堂琅琊阁的少阁主,千万般的风雅自然也是一个不落。手中的玉骨扇剑上的黄金鳞,什么不是一等一的风流。那个时候他腰畔常常挂这个香囊,香囊也不知是他在哪里留情时候姑娘送的,里面的香却是自己配的,不腻,清风朗月的很。


 


梅长苏不喜欢。


 


那个时候梅长苏拆了绷带下了地终究有个人模样了,人前翩翩公子人后就爱和他蔺晨闹腾。有一次大概也着实受不了了,指着那香囊就说他:“娘们儿唧唧的。”


 


气的蔺晨连翻三个大白眼。


 


要是别人说也就算了,眼前这个人文弱的不像个样子,哪有脸说他?


 


后来蔺晨多半猜得到,将门出生的人,哪怕再清雅,骨子里都是那股子豪烈的。


 


……梅长苏骨头碎了一遍,豪烈却碎不掉。


 


梅长苏让蔺晨把那香囊佩回去,蔺晨自己倒是不愿意了,贴着梅长苏的耳朵说:“娘们儿唧唧的,不要。”


 


逗得梅长苏笑出声来。


 


 


 



 


 


 


梅长苏摔地上的时候蔺晨正替他倒茶。


 


那个时候也是蔺晨没注意,也是没想到,怎么这一日一日来的那么快。


 


蔺晨扑过去接梅长苏的时候差点掀翻了桌子,人没接到,往那地上一摔。可轻飘飘的,竟也没什么声响。


 


蔺晨把人打横抱起来放榻上了,也没了收拾的心思,也懒得叫人,就那么搂着梅长苏,发呆。


 


“想什么呐?”梅长苏听不见蔺晨凑他耳边说话,心里头有些慌。


 


“疼。”蔺晨就伏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声。


 


“……不疼的。”梅长苏唇角勾起了一抹笑。这都没了知觉的……哪有什么疼痛。


 


蔺晨只觉得他这笑扎眼的很,胸中气血翻涌几回,最后还是化为了他梅长苏耳边轻飘飘的几个字。


 


“我疼。”


 


硬是逼得梅长苏落下一滴泪来。


 


就那么顺着他眼尾没入鬓角里去。


 


蔺晨看了,轻轻伸了手替他把那泪痕抹了干净:“我疼我还没哭呢,你哭个什么?”


 


……钝刀子割肉啊,是真疼。


 


一刀又一刀的下去,偏偏还有傻子,任凭这刀割得快活。


 


他梅长苏多留一日,他蔺晨便多快活一日,能怕个什么?


 


梅长苏好不容易抬起手,搭上了蔺晨的,也不说话,轻轻握了进去,十指扣得紧紧。那个时候蔺晨问他,还想去哪里看看么?


 


梅长苏想了想,往蔺晨怀里头,舒舒服服的靠了靠。


 


他说他这一辈子,什么名山大川没有浪迹过,风景也见得太多,也见过屋外头梅花开的最好的时候过,到现在了,也就什么都不想见了。


 


只要蔺晨还在这里,也就很好了。


 


 


 



 


 


 


“世人说琅琊阁少阁主,是这世上最快意潇洒的人物,阿苏啊,你信不信这句话。”蔺晨的手指轻轻把玩着怀中人的长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信。”梅长苏答得爽快。


 


蔺晨大笑起来:“好!我也信!”


 


梅长苏也轻笑,蔺晨便问他,我笑就笑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人生在世不过七情六欲,如今我七情尝遍,六欲倒是丢了个干净。偏偏还不是个无欲无求的,想来倒是好笑的很。”梅长苏说的轻松。


 


“我看你都快飞升成仙了,还有什么欲求啊?”蔺晨拿腔拿调的,若是梅长苏身子不是现在这般模样,早就一本书砸了过去。


 


可梅长苏偏偏没回他。


 


他不回,蔺晨也懒得多问。


 


“阿晨。”梅长苏突然唤了他一声。


 


“嗯?”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下辈子……我好好陪你,好不好?”


 


蔺晨几乎要冷笑了:“你这个人的话,什么时候算过数过?当年我爹把你从梅岭救回来,你满嘴答应的是什么?我到金陵去的时候你答应的又是什么?我把你从北境救回来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说过陪我的?这事不过三,你看我……还信不信你。”


 


他仿佛在说一件同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


 


也不知道怎么就糊了一脸的水了。


 


“阿晨。”梅长苏也不恼:“这次是真的,信我一次,好不好?”


 


蔺晨看着梅长苏那双依旧好看却再也映不出他模样的眸子,也不知这十几载岁月在他脑海里过了多少遍,终究咬断了牙龈吐出几个字来:“信你什么?”


 


“……信我下辈子,好好陪你到白头。”


 


佛家说啊,世上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蔺晨把自己往那八苦里对了对,竟也不知道,自己对的上哪一苦了。


 


他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好啊,我等着。”


 


“阿晨,我有没有同你说过。”


 


“说过什么?”


 


“……忘了。”


 


“撒谎。”


 


“……我有没有说过,我也很喜欢你啊?”


 


“没。”


 


“这下说了。”


 


“不算,再说一遍。”


 


“……阿苏啊。”蔺晨悠悠荡荡的长叹了一口气:“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那个时候屋外头夕阳摇摇晃晃,终究终究,落了下去。一下子天地漆黑成了一片,连一星光芒也没有了。


 


蔺晨拥着怀里人的手臂又紧了紧,他想着,若是下一世这个小没良心的还说话不算话,他可不饶他。


 


FIN

【蔺苏】七情 第四回:惧

也见长安:

惧 


 


 


崇州,临湘郡,太平县,有个顶针山庄。


 


这顶针山庄可比什么太平县临湘郡要出名的多,大概就像这江湖中人没有人不知道琅琊阁江左盟一样差不多的效果,崇州一带的人,也甚少有不知这顶针山庄的名头。


 


当然顶针山庄不涉什么江湖事,最出名的不过是顶针婆婆酿出来的酒,什么香桂瑶光,什么千日春什么眉寿堂,最有名的是一坛子名叫江山第一的酒,据说是当年赤焰军西征从崇州过后顶针婆婆酿的,也就那么一坛子,到如今也有二十多个年头了,传言中尝过的,也不过寥寥几人。


 


梅长苏喝不得太多酒的,何况这顶针山庄的酒出了名的一样烈过一样,所以每每到了这顶针山庄来,除了那一小壶的江山第一,也就只能寂寞的吃着顶针婆婆做的辣花生了。


 


最可气的蔺晨,一边看梅长苏看的紧,生怕他酒多喝了一滴就伤了身子,一边在梅长苏眼面前晃着,手里头多半举着个白玉杯,杯子里头酒香四溢,他先不喝,非要闻上一闻,然后凑到梅长苏眼前:“长苏啊,你猜这杯是什么酒?”


 


那书就砸蔺晨身上了,砸的毫不手软。


 


欺负完了梅长苏那蔺晨就绕道飞流眼面前去了,嘚嘚瑟瑟的把白玉杯子往飞流眼前一晃而过:“小飞流,想不想尝尝?”


 


飞流内心挣扎了片刻,终究认认真真点了头:“想!”


 


“说,蔺晨哥哥帅不帅?”蔺晨理理衣服在飞流面前坐下了,手里头稳稳当当托着个酒杯,笑眯眯的一眼看上去温柔的都像是吃错了药。


 


飞流纠结了,他知道那白玉杯子里大约是什么好吃的,但是苏哥哥教他了,小孩子不能说假话。


 


蔺晨又靠飞流近了点儿:“我再问一遍啊,蔺晨哥哥,帅不帅?”


 


“……帅。”飞流哼哼唧唧半天。


 


蔺晨开心了,一仰脖子把酒喝了个一滴不剩。


 


飞流都快习惯蔺晨这么不要脸了,熟门熟路一溜烟儿爬起来跑到梅长苏面前告状:“蔺晨哥哥!坏!”


 


梅长苏递给飞流一本书:“砸他。”


 


砸不中。


 


其实飞流对于他苏哥哥砸蔺晨从来没有砸不中而他从来没有砸中过这件事情,还没有寻找到恰当的词语来表达他的心情。


 


然而就算那琅琊阁主蔺大公子再怎么不正经,也是招人喜欢的,毕竟生了一副风流好皮相,再加一张能把枯木说出花来的嘴,几言几语外加桃花眼里秋波一送,怕是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投怀送抱。


 


比方顶针婆婆的孙女落玉。


 


二八年纪,恰是最好年华,一双水灵灵的眼儿每每看着蔺晨的时候里面千百种的情愫,勾人。


 


来顶针山庄的第一天晚上,蔺晨老老实实在梅长苏对面坐了,扇柄在手掌心敲两下,“欲说还休”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哎呀哎呀感慨个不停。


 


梅长苏终于把目光从手里头的书上抽开落到蔺晨脸上:“有话就说。”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嘛是不是……”蔺晨嘿嘿直笑。


 


梅长苏把那书往桌上一放:“还能有你不好意思的事情?”他就差把手往蔺晨额头上贴看他是不是还清醒着了:“还能有你不好意思的事情?”


 


“啧,话可不能这么说。”蔺晨咳嗽两声:“你看我现在不就不好意思了么?”


 


梅长苏也懒得理他:“这话你说是不说了。”


 


“说说说,”蔺晨抬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这个嘛……”


 


梅长苏冷笑一声手就往书那儿伸,被蔺晨一爪子按住了:“落玉喜欢我。”


 


“哦。”梅长苏应了声,这眉眼间也无情这言语间也无情的,倒叫蔺晨有些伤心了。


 


“你不吃醋?”蔺晨这么问着。


 


“落玉姑娘喜欢你,和我有什么相干?”梅长苏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看着蔺晨:“我吃什么醋?”


 


“嘿你这话说的,”蔺晨拿着扇子在梅长苏眼面前点了点:“小没良心的,今儿落玉可是把我堵在墙角表白了啊,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可都说了,就差我点个头了!”


 


当真是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


 


那姑娘是个烈性子暴脾气的,就那么揪着蔺晨衣服领把人按到墙上,也不管蔺晨那白衣服是不是蹭了一身的墙灰:“我喜欢你。”


 


其实当时蔺晨的反应和梅长苏的也差不多,懵了片刻,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了,说:“哦。”


 


落玉给噎的不轻:“……你什么反应啊你……”


 


蔺晨眨巴眨巴眼:“我知道了啊。”


 


落玉到底是顶针山庄里拿酒灌大的,忍不住就想动手,好不容易看在蔺晨一张俊脸的份儿上忍住了:“你喜不喜欢我?”


 


蔺晨挺老实的:“喜欢是喜欢,拿你当妹妹来着。”


 


落玉没好意思说她拒绝别人时候也说我拿你当哥哥看来着。到底是江湖儿女,手一松拍两下转了脸就当以后江湖再不相见,也懒得哭哭啼啼纠缠。可蔺晨拔腿没走几步又被落玉叫住了:“你喜欢梅宗主是么。”


 


蔺晨心里一乐呵:“不喜欢。”他看着落玉那脸上千百种情绪的转换:“他那讨人嫌的脾气,谁喜欢他啊。”


 


完了偏着脑袋想了想:“但挺爱他的。”


 


落玉给肉麻的打了个寒颤。她不是个藏得住话的人,忍了半天到底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梅宗主……不是久寿之人。”


 


蔺晨脸上表情一僵,他像是想叹上一口气,却又像是想笑两声出来,到最后偏偏落了个什么表情都没有:“我是他的大夫,他身体什么样子,没人比我清楚。”


 


“若是哪一天他不在了……”落玉硬生生被蔺晨的目光吓得闭了嘴。


 


蔺晨到底不是个会对女孩子发脾气的,脸上还挤了个笑容出来,偏偏一双眸子里面半点笑意没有:“你到不如去问问长苏,若是有一天我先他一步走了,他会如何。”


 


这里梅长苏也露了个笑容,嘴角挑了挑问蔺晨:“那你点头了么?”


 


“……没。”蔺晨扇子一收手往袖子里一揣:“哎不是,我当时不点头,万一我明儿就点头了呢?”


 


梅长苏又把书翻开了,那八风不动模样恨的蔺晨牙痒痒:“等你点头了,再来告诉我不迟。”


 


蔺晨索性绕过书桌在梅长苏旁边坐了,伸手把梅长苏手里头的书抽走远远扔了出去:“我明天要替顶针婆婆上谯明山采些草药回来,我要是明天一天见不着你就突然想通了要向着落玉去点那个头,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梅长苏看着凑到眼面前蔺晨那张脸,伸手替他把脸上沾着的约莫是和飞流打闹时候弄上的一道灰痕抹了去:“我去金陵时候你两年没见着我,可也没看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啊?”


 


“嘿你就吃定我了不成?”蔺晨没好气。


 


梅长苏低着头笑,也不答话。偏偏蔺晨最见不得他那副狐狸样子,一伸手捏着他下巴使了劲儿让他把头抬了起来,脸往前一凑就亲了上去。


 


结果梅长苏在顶针山庄里等了三天。


 


大雨。


 


从山上传下话来,暴雨滚了山石堵了路,山下的人一个上不去,山上的人……半点音讯传不下来。


 


整个顶针山庄的人都是慌的,往谯明山上打探消息的去了一批又一批,冒着雨去冒着雨回来,浑身的泥水便是一身蓑衣那里面的衣服都能挤出来半斤水,回来的一个个只有摇头,半点有用的消息也带不回来。


 


梅长苏在廊下等了三天。


 


抬眼能看见像是要倾塌的天幕,哗哗的雨声撞击着他的耳膜,积水快要沿着石阶漫上来,大概是后花园里飘过来的,积水里还浮了一朵花。


 


一下子又被雨砸沉于底。


 


落玉就问他,说万一这蔺阁主在那谯明山上,回不来了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梅长苏看了他一眼,挺平淡的一眼。那个时候落玉看得到梅长苏惨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着的身体,若不是身边还有飞流扶着,好像下一刻就要跌落到那暴雨里去。


 


“还能怎么办。”梅长苏声音却稳得很,教人分辨不出半分的悲喜,他转头去看那无止歇的暴雨:“收敛尸骸,入土合棺。”


 


此番言语被落玉斥为无情。


 


梅长苏倒漏了一句话没讲,说这他当是收敛尸骸入土合棺,几个年月分别到最后再葬于一处,终究是要再见的。


 


三日之后雨势渐小,梅长苏执意随了顶针山庄的人一起到了谯明山山脚,山路依旧不通,他们也只有在山脚下一处酒肆里暂且歇着,无计可施。


 


梅长苏依旧站在檐下。


 


其实落玉依旧是不明白的,这个男人为什么说的出那么无情的话,偏偏看上去,深情的很。


 


第四天的时候雨仍旧在下,到了正午的时候雨幕之中终于出现了一道白影。梅长苏先看见的,伸手拉住了一下子就要往雨里头扑的飞流,自己却终究忍不住几步走到了雨里。


 


把那个慢慢悠悠在雨里头晃、就算狼狈不堪也非要耍帅的人吓得不轻,运起轻功几步就到了人眼前,偏偏就离了几步的距离停下了,慢慢悠悠双手张开,还一脸的志得意满春风得意。


 


“你做什么?”梅长苏问他,言语之中也听不清悲喜。


 


“等你扑到我怀里啊!”蔺大阁主说的理所当然。


 


“……”梅长苏转了身就要回去,可这一转人就撑不住了,身体一颤就要往下倒,正正好落蔺晨怀里头。


 


蔺大阁主说了,话本故事里讲的久别重逢场面,从来不骗人。


 


梅长苏说:“哦。”


 


蔺晨也不讲他这几天怎么过来的,先老老实实在酒肆里换了衣服烤了火,只不过衣服换了头发还往下滴水,梅长苏就寻了块干净的帕子来仔细替他擦着。可人蔺晨还就不乐意了,非要梅长苏乖乖坐在他眼面前。


 


他说了,三日不见,想的紧。


 


梅长苏难得听他的话,在他对面坐着。两个人也不害臊,那目光就那么往一处纠缠,也无更多言语,连一句诸如“你回来就好”也不需,仿佛就那么看着,就能解了相思。


 


再后来过了很多年,落玉回忆起年少时候的这段情,寻了人问那两个人最后的故事,那故事也有意思的,她听了,也就懂了。


 


再不怪那个时候站在廊下的梅长苏,言语无情。


 


情深如此,到最后,竟也能不怕一个生字,一个死字。